浅谈米芾与邱汉桥的审美标准

米芾的一生，丰富多彩。他既是伟大的书法家，又是画家、收藏家和诗人。同时，他还是一位顶级的“石痴”，是中国古代水平最高的“奇石鉴赏家”，他所提出的奇石审美标准“瘦、皱、漏、透”，对中国赏石、藏石文化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这一特殊的审美标准，现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精髓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对其他文化门类的发展，发挥了独特的影响力。他的“奇石审美标准”，至今仍是我国奇石文化鉴赏的灵魂和核心。现今出版的许多《奇石收藏指南》、《奇石鉴赏全书》等书籍，其基本标准和鉴赏原则，都是来源于米芾的这含义深刻、简洁高妙的四个字：“瘦、皱、漏、透”。

邱汉桥是我国当代著名的国画大师，绘画四十余年来，创作了一大批撼人心魄、独具特色的国画精品。他绘制的《世纪魂》荣获全国第八届美展最高奖（金奖），他创作的《金秋无限》悬挂在人民大会堂里，他为国务院、中央军委、武警总部等单位绘制了多幅精美国画，或悬挂大堂前，或悬挂于重要会议室里。他的多件国画作品还作为国家领导人出访时，作为国礼赠送给他国元首。他独创的“锤头皴和水润墨涨法”，开宗立派，独树一帜，对中国画坛扬弃明清时代的阴柔之风，弘扬我中华文明之阳刚雄风，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如今，许多国画家和绘画爱好者，都在纷纷鉴赏和学习邱汉桥大师的绘画理念和绘画技巧。但至今，我尚未发现突破者和超越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我认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许多人没有学习和理解邱汉桥提出的绘画审美标准“至真、至美、至诚、至善、至难”。邱汉桥先生为什么会在文化艺术领域里取得如此高的绘画成就，为什么他的国画被国内外许多博物馆、收藏家以及各类人士收藏和赞美，原因之一就是邱先生在创作国画时，带头践行了他自己提出来的绘画审美标准。目前，他提出来的这一审美标准，正在被许多国画家、艺术家、美术评论家和文化爱好人士所接受，并付诸实践。有些同道之人已经为此而偿到了甜头。

看到这里，也许有的读者会问：米芾最擅长的是书法，他的书法成就，对后世的影响力最大，根据“书画同源”的基本理论，即使要把米芾和邱汉桥放在一篇文章里来写，也应该阐述米芾的书法审美标准啊！怎么却谈起米芾的“奇石审美标准”了呢？是啊！这也是作者在写作此文前曾经考虑过的一个问题。但我觉得，关于米芾的书法审美标准，古往今来已有无数文人墨客写下了数不清的文论和宏篇大作，我仅是名书法爱好者，恐怕难以写出关于米芾书法审美标准的高超见解的。所以我想，还不如扬长避短，另辟溪径，写一点大家所见闻不多的关于米芾鉴赏奇石的文化故事来，也许会带来一些新的趣味和思考。

什么是标准？标准是衡量事物的准则，是科学技术和实践经验的总结。文化艺术活动有没有标准？研究此问题的人极少。我认为是有标准的，凡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例如杜甫在《赠郑十八贲》诗中写道；“士我百篇文，诗家一标准，”由此可见杜甫的自信。文化艺术活动的标准肯定不同于科学，技术标准，他有自己的特殊性，但这个问题不是本文讨论的重点，本文只是想讨论文化艺术活动标准中的个案。即米芾与邱汉桥的审美标准，其他问题相信有理论专家们在深入研究。地球是圆的，文化艺术也是相同的，文化艺术既可以跨越国界，也可以跨越时空，是任何人为的力量都割裂不断的。为什么可以把相隔千年的文化艺术大师米芾和邱汉桥写在同一篇文章里，其重要理由是，这两位艺术大师的文化灵魂是紧紧相连的。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重要个性特征，那就是勇于思考，勇于实践、勇于标新立异、勇于创造和创新。如果他们仅仅满足于人云亦云，在重大理论问题上鹦鹉学舌、墨守成规、不敢突破，不去超越，那他们是成不了文化艺术大师的，也不可能给当代和后人留下文化艺术的精髓。

奇石被誉为“立体的画”、“无声的诗”。奇石，亦称观赏石，指天然形成的具有观赏、玩味、陈列和收藏价值的各种岩石、矿物及化石。具有天然性、区域性、奇特性、艺术性、科学性、稀有性和商品性等特点。米芾所提出来的奇石文化鉴赏标准之所以得到后人的认同，那是因为他提出来的“瘦、皱、漏、透”四字标准，抓住了奇石鉴赏文化的精神实质，扣准了奇石观赏大众的审美情趣，高度归纳和提炼出了鉴赏奇石的真知灼见和理论思维，有超前预见性的宏观考量和微观探幽。文字虽短，含义精准，不然，为什么近千年来大家都喜欢运用米芾的这个标准来鉴赏奇石，并推动了奇石文化的不断发展呢。所谓“瘦”，就是指石头要瘦削，要苗条，要有棱角，要有峰峦，要有峰芒，不能臃肿，不能呆胖，不能无石骨。“皱”是指石头的表面不能光滑，要粗糙，要有肌理，要有包浆，要有印痕，能够显示年化久远和流水冲涮溶蚀的痕迹。“漏”是指石头在垂直方向上要有孔洞或流痕，可以让水往下滴。“透”是指石头上要在水平方向的孔口和洞穴，能够透过它来看到石头的背后，这样就有了层次感，立体感和纵深感。

当然，米芾的这四字标准，主要是鉴赏奇石的品质、造型、美观度等方面，但米芾在他的那本著名的《相石法》一书中所提出来的赏石理论和赏石标准，开创了我国鉴赏奇石标准的先河，发展到今天，人们又在米芾四字标准的基础上，提出了奇石鉴赏九要素：“质、色、形、纹、声、神韵、意境、配座、命名”。可能因为米芾爱石的缘故，米芾的后人，明代大画家米万钟曾在江南建筑了三座奇石庄园，即“勺园”、“满园”、“湛园”。我猜想，米万钟一定是按照他的先辈米芾对奇石的“四字”鉴赏标准，来建造的这三座奇石庄园吧。由此我想到了曾经去过的苏州的“拙政园”、“留园”等一批颇具米芾奇石文化特点的园林景观，其造园艺术应该是受到了米芾的赏石理论和鉴赏奇石标准的影响吧，极具艺术性和观赏性，流连在这些奇石园林之中，莫不受到美的感染和享受。

凡事没有无缘无故有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米芾一生爱石，留下了许多不愧为“石痴”的故事。他在广东、广西、安徽、湖北、江浙一带做官或游赏之余，碰见喜欢的奇石，便作揖下拜，甚至沐浴焚香，拜奇石为“石兄”，若奇石搬不走，米芾甚至与奇石相伴几日，尽情赏石，终因公务和要事在身，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现在安徽无为县和江苏宜兴市及湖北省武汉市黄鹤楼等地，就流传下来了米芾拜石的景观。而这些奇石也非常生动的体现了米芾的赏石审美标准。据考证，米芾爱石，始自幼年。他从小在湖北襄阳长大，襄阳出产一种非常奇怪的石头，叫穿石。穿石是一种非常普通的卵石，大如鸡蛋，小如纽扣。令人奇怪的是，这种普通的小石头上都有一个圆形的穿孔。这是因为这种穿石里面含着另一种颗粒较小的石砾，两种石质软硬不一，石头在汉江的河滩里被冲涮日久，被包含在石头里的小石砾溶解掉，就形成了一个小而圆的穿孔，如同人工穿凿而形成的一样。爱美丽的小姑娘和小男孩就从河滩上把他们捡回来，用红丝绳从穿孔中穿进去，可以做成美丽的项链挂在胸前。米芾青少年时期在襄阳度过，他除了学习书法外，一定是经常到汉江河滩里，与其他小朋友一起，捡拾这种奇特的石头玩耍、欣赏。这应该是米芾成为奇石鉴赏大家的开端吧。由于穿石的缘故，在襄阳甚至诞生了一个节日，即“穿天节”。宋人庄绰在其所著笔记《鸡肋编》中说道：“襄阳正月二十一曰谓之“穿天节”，云交甫解佩之曰，郡中移会汉水之滨，倾城自万山泛彩舟而下,妇女于滩中求小白石有孔可穿者，以色丝贯穿之，悬插于首，以为得子之祥”。爱石、藏石、赏石，不仅丰富了米芾的艺术生涯，提高了米芾的审美能力，同时，也为米芾开创性的提出奇石审美标准打下了坚实基础。当然，也一定为米芾的书法创作和山水画创作取得的辉煌成就产生了积极的作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米芾是我国奇石审美的鼻祖。

书画同源，奇石如画如诗，艺术门类是彼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是相互借鉴、相互融通、相互渗透、相互促进的。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凡艺术大师，都是不会割裂艺术门类的不同影响力的。爱书法的往往也喜爱绘画，喜欢奇石；爱绘画的，也往往喜爱书法和奇石。国画大师邱汉桥不仅擅长国画，他也经常临摹汉、魏、晋、唐、宋的书法名碑贴和法贴。他的家中就摆放着一块巨大的寿山石，他在武汉汉口江滩的金湖湾画廊中，就摆放着许多新疆的风棱石。可见，没有广泛的兴趣爱好，没有综合的艺术修养，是难以成为艺术大师的，是不可能取得划时代的艺术成就的。否则，就难以理解这两位时隔千年的艺术大师分别提出了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指导意义的审美标准了。前文我们已经浅谈了米芾的奇石审美标准，下面，再来简单概括一下邱汉桥国画大师的绘画审美标准：“至真、至美、至诚、至善、至难”。

辞海中解释“至”乃“极”和“最”的意思，也含有非常特别的意思。“至”既是动词，也是形容词，在动词上主要表达为“到，到达”的意思，在形容词中则形容事物的尽善尽美，犹言最好、最高、最大。《庄子.逍遥游》中指出“至人无已”，大意是指水平最高的人在当时往往没有知己。明宋濂在《送东阳马生序》中说：“色愈恭，礼俞至”，大意是指面色越是恭敬，礼节越是到位，又如古人说：至心—-极为诚恳的心意；至意---指极为深远的用意；至情---指极其真实的思想感情；至理---指极深的道理；至材---指极佳的才能；至治---指最完善的政治；至德---指最高最伟大的德性。中国的文字含义极其丰富多彩，运用到不同的地方，含义往往又大不相同，在国画大师邱汉桥的绘画审美标准上，其意义又别有新意。因为这 “至真、至美、至诚、至善、至难”，既是中国绘画的标准，也是鉴赏中国绘画的标准，同时也是评论中国绘画的标准。这五个标准既相互独立，又融为一体，具有非常强的艺术性、科学性、包容性和可操作性，它为指导中国绘画迈上新的高峰，闯出了一条新路子。如果我们的国画家、艺术家们能够把握和践行邱汉桥先生提出的绘画审美的标准，必将受益无穷。

邱汉桥提出的绘画标准之一：至真。“真”简而言之乃真实。但中国绘画的最高境界是意境和神韵，与西方古典油画强调“写实”不一样。那么，在这里就引伸出了具体真实和抽象真实的不同概念。我想邱汉桥大师提出来的至真，应该强调的是绘画本质上的纯真，这种至真，超越了具体的真实和抽象的真实的基本含义。中国绘画只有追求至真，才可能脱离世俗意义上的真实，才可能画得亲切、生动，并且能够触动人的灵魂。

“至诚”，不仅指绘画者的思想态度要诚恳、诚实，而且所创造的绘画作品应充满诚意，不能玩虚假的东西，对自己的良心，对观赏者和收藏者不能有任何欺骗的意图在里面。要老老实实、诚诚恳恳的搞创作，不要愚弄他人。凡违反“至诚”标准的绘画者，必定会受到社会和历史的惩罚。

“至善”，指的是绘画作品应充满善意，应追求大善而非小善。应扬善除恶，善始善终。不仅要善待自己，关键是要善待他人。绘画者要追求善的本源和本质，力求将善的内核挖掘出来，描绘出来，展现出来，让绘画作品充满大善，让观赏者在大善之中感受到人性的力量，大道的力量和正义的力量。

“至美”，指的是绘画作品应美好向上，美丽动人。让观赏者在绘画作品中既能感受到艺术之美，也能体验到生活之美。不仅要表现出形式上、感观上的美，更要描绘出内在的美和本质上的美。在当前中华民族正处于伟大复兴的关键时刻，尤其需要一批充满阳刚大美的绘画作品，减少那些体现阴柔之美的作品，这应该是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鉴赏中国绘画水平和质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

“至难”，这是国画大师邱汉桥经过深思熟虑，在综合思考中国二千年的绘画历史和西方绘画的经验教训，以及中外美术理论的基础上，旗帜鲜明的提出来的一个新标准。前四个标准，中国国画家们也许能够不同程度的做到，唯独“至难”很难做到。至今仍有许多画家们不理解，为什么邱汉桥大师一定要提出“至难”的绘画标准呢？这是因为近几百年以来，我们的国画界不仅缺乏创新、创造精神，而且有一些画家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有的画家以继承传统为名，舍不得下大功夫，不愿意花大气力，绘画时蜻蜓点水，浅尝即止，不断重复前人和自己，一张诺大的宣纸，仅仅画了一点点花草或鱼虫，美其名曰：中国画的特点是留白，就这样，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张国画，有的半天时间可以画几十张这样的国画。难怪市场上一些画家的假画特别多，因为他们的画太简单，太容易模仿，太缺乏技术含量。这样的中国画，怎么能够引起世界各民族的共鸣呢。所以绘画有没有难度，讲不讲难度，是中国画能否站在世界文化的制高点，并引领世界文化潮流的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凡看过邱汉桥大师的国画，莫不感受到其绘画中的难度和力度，邱汉桥的画极难模仿。因为他的每一幅精品国画，均有一个很长时间的创作过程，最长的竟用时三年时间，才创作完成一幅画。令一些模仿者望而生畏。

不论是奇石鉴赏标准，还是国画鉴赏标准，都代表了某一历史阶段的文化艺术发展的水平，对当时甚至对后世文化艺术的发展进步会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正因为米芾开创性的提出了“瘦、皱、漏、透”奇石鉴赏标准，不仅对中国奇石文化和园艺文化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天地，而且对中国绘画和书法的发展，也间接地发挥了积极的影响力。而邱汉桥先生提出来的绘画“至真、至美、至诚、至善、至难”五大标准，立意很高，概括性很强，其理论内含和艺术思辩性，既具有很强烈的个性色彩，又具有很强的包容性和鲜明的时代性，同时，也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也就是说：这两位艺术大师分别提出来的不同艺术标准，都具有明确的预见性和高超的艺术性。这是这两位艺术大师对中国文化所作出的重要贡献。